从我的办公室窗口望出去,看着在“9.11”事件中被恐怖分子摧毁的纽约世贸中心双塔的废墟,心中不禁联想起另一种形式的破坏和摧毁:良知和道德的破坏和摧残,
我于1970年至1975年在南师附中读书。当时叫鲁迅中学,那时正值文革后期,学校教育还处在文革的混乱和无政府状态,南师附中的老师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作出极大的努力在恢复秩序和教学。但是当时社会上到处都是批判声。批判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复辟潮,回到从“白卷运动”到“评法批儒”,学校也不例外,运动一个接一个。在这特定的形势下,学生想学是件不容易的事,老师想教又何尝不是件担风冒险的事呢?
我进校的第一天发生的一件事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在当时的“五七”院,我看见一个老人穿着工作服,拿着工具正不声不响地想修玻璃窗。突然间,三、五个学生走过来对着他高喊“打倒沙尧走资派”。这时我才知道这个老人就是南师附中的校长沙尧先生,其中一个学生手里拿着石头,一边叫着,一边扔了过去。玻璃窗打碎了,玻璃碎片划破了沙尧先生的手,鲜血不住地涌出。老人面对这群无知的学生,心平气和地说:“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彷佛看见老人的心在滴血。这位把一生都献给教育的教育家看见学生连基本的良知都被侵蚀,还有什么比这更感到痛心呢?!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南师附中的老师和学生们还是尽力去教、去学。记得我的老师有:陈广阳(语文),马老师(语文,班主任),陶强(英语),徐老师(数学),仇炳生(数学)和柯绮霞(化学)等老师都在尽自己的努力,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安排教学。借着批判“读书无用论”的机会安排了考试记分和评比,在同学中影响很大,一时间,同学的学习积极性提高很快,纷纷你追我赶地要提高成绩。多少年之后,这些成绩和比分,还是我们津津乐道的成就。
有一次陈广阳老师上课,情不自禁的引用了《腾王阁序》中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他对我们做了解释并热情地鼓励我们多学点古代的文学。在当时的环境中,这是要冒着被批判的风险。我想使他更感到担忧的恐怕是同学中没有几个能与他产生对中华文化渊远深大的共鸣。
陶强老师在文革中经受的冲击是巨大的,记得她刚开始上课时,有的学生在课堂上就大喊“打倒陶强!”她虽然痛心和气愤,但是只要她站在讲台上,一切个人的得失都抛在脑后,全神贯注地教育学生,鼓励我们多读一些课外英文书籍。
五年南师附中的学生生活,对我的工作和生活产生了很大影响,南师附中精神不仅仅支持和鞭策着我不断追求和上进,而且指导我做人做事的准则。在南师附中老师的帮助下学到了相当多的文化知识,更重要的是掌握了自学的方法,为我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年就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留在大学当老师,以及1985年赴美留学获得博士学位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我虽然身在美国多年,但是回想起中学学习生活,深深地庆幸自己是南师附中的一名学生。感谢南师附中老师的培养,祝愿南师附中这所陈年老校在新的世纪里焕发青春、培养出更多的人才。